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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庙里的那盏灯

所属分类:书画天地 发布时间:2026-02-14

在豫北原阳县白庙村,最气派的不是村委会,也不是新盖的小洋楼,是村东头的吴氏家庙。

这庙,修得讲究。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门楼高耸。

进了庙门,是个宽敞的院子。地面铺着红砖,缝里长着几根细草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正北是大殿,供着吴家的列祖列宗。牌位一排排,整整齐齐,像开会似的。香炉里插着高香,青烟袅袅,绕着梁柱打转,闻着那股味儿,人就肃穆了。

这吴氏家庙,可不是随便盖的。老辈儿讲,古时候,只有当官的才能建家庙,天子七庙,诸侯五庙,大夫三庙,士一庙,咱老百姓,没那资格,只能在屋里头供个祖宗牌位。到了明朝嘉靖年间,才许民间联宗立庙。这规矩,传下来几百年,到了如今,家庙就成了家族的脸面,是根,是魂。

白庙村的吴氏家庙,不光有脸面,还有精神。

在大殿西侧,专门辟出一面墙,是吴祖太烈士先进事迹图片展。墙上挂的不是祖宗画像,是吴祖太烈士的照片、事迹、手稿复制品。还有他用过的工具、日记本、还有那张泛黄的毕业证。屋子正中,是吴氏列宗列祖牌位,像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,望着门口,也望着每一个进来的人。

吴祖太,红旗渠的总设计师,为了修渠,牺牲在太行山的隧洞里,牺牲时,才二十七岁。他是白庙村吴家的骄傲,是烈士,是英雄。

守庙的,是吴祖太的族弟,吴祖钊。五十多岁的人,他浓眉大眼,眼神亮,透着股子倔劲儿。每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他就来了。先在院子里扫地,扫得干干净净,连一片落叶都不留。然后,他进大殿,给祖宗牌位上香,再面对吴祖太烈士先进事迹图片墙,给吴祖太烈士上香。

“哥,我来了。”他轻声说,像跟活人说话。

他坐在凳子上上,望着吴祖太烈士照片唠嗑:“今儿个天气好,云彩少,能见太阳。村里老三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,母子平安。咱家庙今儿个来了好几拨人,有县里的,有市里的,还有大学生,说是要学习红旗渠精神……”

他说得絮絮叨叨,像拉家常。图像上的吴祖太不说话,只是笑着,那笑容,定格在二十七岁的青春里。

吴祖钊守这庙,不为钱,不为名,就为个念想。他说,家庙是供祖宗的地方,也是供精神的地方。吴祖太是烈士,他的精神,就是吴家的祖宗之德,得传下去。

前些年,县里搞旅游开发,有人提议,把吴祖太的纪念堂单独划出来,收门票,赚钱。吴祖钊听了,火冒三丈,把那人骂了出去:“你个龟孙!祖太是烈士,他的精神,能用钱买?家庙是啥?是祠堂!是宗祠!是家族祭祀祖先的场所!你把祖宗当摇钱树,亏你想得出来!滚!”

那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
后来,又有人提议,把家庙改成“吴祖太纪念馆”,说这样级别高,能申请国家拨款。吴祖钊还是不同意:“不成!这就是家庙!是吴家的家庙!祖太是吴家的子孙,是烈士,但也是咱家的祖宗!在咱家庙里供着,名正言顺!改成纪念馆,就成了公家的,跟咱吴家没啥关系了。不成!绝对不成!”

他的话,嘎嘣脆,像咬断一根干柴,没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
村里人说他倔,说他傻。他不管,依旧守着他的家庙,守着他的念想。

每天,都有人来参观。有干部,有学生,有老百姓。吴祖钊就给他们讲,讲吴祖太怎么设计红旗渠,怎么在隧洞里查险,怎么牺牲。他讲得生动,像说书似的,听的人,有的掉泪,有的沉默。

“祖太哥,是为咱老百姓修渠,才没的。”他常说,“他没留下啥财产,就留下这精神。咱守着家庙,就是守着这精神,守着咱吴家的根。”

家庙里,有几棵柏树,新栽的,树也不粗,但枝叶茂,像把大伞,遮着大殿的一角。家庙院内北墙,有几块石碑,有各个年代的,残缺中透着古朴。家庙还远,吴祖钊门前有棵古木梨树,已有近二百年树龄。

吴祖钊说,这树,这碑,都跟家庙一块儿,是文物,得保护。他每天都要看看树,摸摸碑,像看护自家的孩子。

晚上,家庙关门了。有时,吴祖钊不走,他住在庙里的偏房。夜深人静,他点上盏油灯,坐在家庙里,陪着吴祖太的图像。

灯芯偶尔爆出个灯花,“噼啪”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清晰。

他看着吴祖太烈士图像,图像也看着他。灯光把他的影子,拉得老长,投在墙上,像一尊雕像。

“哥,我守着你,守着咱家庙。”他轻声说。

灯光摇曳,图像的脸上,似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。

这吴氏家庙,不光是祭祀祖先的场所,也是传承精神的殿堂。它立在白庙村,像一盏灯,照亮了吴家的过去,也照亮了吴家的未来。

家庙里的那盏灯,长明不灭。(薛宏新)


责编:王长安

审核:李全胜